我是个吸血鬼,每几十年来人间巡视一次产业。
八十二年前,我在码头救了个饿晕的小孩。
她非要报恩,我便把人间产业交给她打理,按月收钱,也省得我来回跑。
一晃几十年,穷丫头成了晏家九十二岁的老太君。
当年的产业,也成了市值八百亿的
晏氏。
偶尔去视察,被她的子孙当成她养的小白脸,我也没在意。
毕竟在我眼里她们家老太君都还是个孩子。
直到这个月,汇款没到,我亲自去了晏家总部。
前台拦住我:
“请问您预约了吗?”
我还没开口,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
晏家大小姐的新婚丈夫,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
他对前台挥了挥手:
“让他上来吧,正好我有话说。”
会议室里,他把一沓文件推过来。
“经过家族会议投票,您的固定分润从这个月起正式取消。”
“您要是缺生活费,跟了老太君这么多年,按婚姻法也能分点。”
晏家大小姐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三秒:
“就按他说的办吧。"
我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婚姻法?
我跟晏老太君之间可不是婚姻关系,是主仆契约。
......
“这份《股权结构优化方案》,请您过目。”
贺鸣玉将一沓装订精美的全外文文件推到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高定职业西装。
双手交叉放在会议桌上。
姿态优雅且居高临下。
“经过集团董事局和
晏氏家族委员会的联合投票,您的挂名分润条款已经被正式废除。”
“从这个月起,财务部不会再向您的私人账户打入任何款项。”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位
晏氏集团的核心高管。
他们整齐划一地保持着沉默。
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打量。
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扫地出门的无用摆件。
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只是将目光投向会议桌尽头的巨大电子屏幕。
屏幕里是正在海外出差的晏家大小姐。
也就是现任
晏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
晏清猗。
她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你的意思?”我看着屏幕里的她。
晏清猗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的眼神冷漠而理智。
透着一种新贵阶层特有的傲慢。
“谢兰因先生,鸣玉刚才说得不够清楚吗?”
她连称呼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
晏氏现在正在筹备海外上市。”
“我们的财务报表上,不能再出现一笔每个月固定流向不明账户的巨额开支。”
“这不符合现代企业的合规**。”
我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上的黑曜石纽扣。
“合规?”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晏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合规来定了?”
贺鸣玉听到我的话,轻笑了一声。
他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文盲的怜悯。
“谢兰因先生,你可能不太懂现代商业法则。”
“以前老太君在的时候,她在家族内部搞一言堂,愿意拿公司的钱养着你。”
“我们作为晚辈,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身子微微前倾。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毕竟老太君年纪大了,身边有个年轻英俊的男人陪着解闷,也是人之常情。”
会议桌上的高管们默契地低下头。
似乎对这种豪门秘辛早已司空见惯。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贺鸣玉重新坐直身体。
“
晏氏是数万名员工的
晏氏,是全体股东的
晏氏。”
“我们不能容忍一个对公司毫无建树的人,长期吸食
晏氏的血液。”
吸食血液。
这个词用得真好。
我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吸血鬼。
八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
大雪封了上海滩的码头。
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冻得浑身发青的瘦弱女孩。
她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馒头,被几个乞丐打断了腿。
我那时刚好心情不错。
便随手将她拎进车里。
丢给她一碗热汤和几块大洋。
那个叫晏初微的女孩拖着断腿。
在雪地里给我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上的血混着雪水流进眼睛里。
她死死盯着我。
“恩人的命就是我的命。”
“以后我晏初微只要有一口饭吃,恩人就有大头。”
我嫌麻烦。
就把我在人间置办的那些商铺和地契全扔给了她。
让她替我打理。
八十二年过去了。
当年的断腿小女丐,靠着我给的本钱,成了名震一方的晏老太君。
如今她的孙女婿坐在我面前。
指控我吸食
晏氏的血液。
“所以,你们是打算彻底断了这笔钱?”我收回思绪。
目光平静地扫过
贺鸣玉的脸。
晏清猗在视频那头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感到厌烦。
“谢兰因,我已经留了情面了。”
“鸣玉帮你算过。”
“你跟我奶奶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合法名分,但属于事实上的同居关系。”
“根据现行婚姻法,我们会给你补偿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外加两千万的现金。”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拿了钱,签了字。”
“以后不要再打着老太君的旗号,来公司影响我们的正常运作。”
我看着她。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刚学会写字,就急吼吼要把所有账本捧到我面前的小初微。
人类的记性总是很差。
代际之间的传承,更是将这种忘恩负义刻进了骨子里。
我站起身。
慢慢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两千万。”
我点点头。
“晏清猗,***当年可是连命都想给我。”
“你倒好,想用两千万买断一切。”
贺鸣玉显然听不惯我这种说话方式。
他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谢兰因先生,请你认清现实。”
“两千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你就算闹到**去,一个没名没分的小白脸,连两千万都拿不到。”
我没有再理会他。
也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文件。
转身朝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字我不会签。”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没有回头。
“既然你们要跟我算现代商业法则。”
“那我们就慢慢算。”
身后传来
贺鸣玉高高在上的轻嗤。
“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