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被外公偷走的。
那年,公社只给了一个师范名额。
外婆考上了,外公的青梅温素秋也考上了。
可名额只有一个。
外公怕温素秋一辈子困在山里,半夜撬开外婆的陪嫁木箱,拿走录取通知书,把名字换成了温素秋。
第二天,他跪在舅老爷面前,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玉卿嫌我没用,一气之下把通知书撕了。”
外婆百口莫辩。
村里人骂她不知好歹,骂她嫌贫爱富,后来更骂她不检点。
而外公踩着她的前程,进了公社办公室。
温素秋顶着外婆的名字进了城,成了老师。
他们领证、分房、调级,日子越过越红火。
外婆却被困在大山里,背着“**”的名声,直到咽气都没能走出去。
后来,是外婆和我妈靠一双双磨烂的手,把我送进了大学。
如今,我坐在省教育厅的保送审核会议上。
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江叙。
这个名字,让我指尖猛地一顿。
我抬起头。
“这个人,不能保送。”
……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
招生办主任周立民皱起眉。
“程瑾月,你知道江叙是谁吗?全省三好学生,科创竞赛一等奖,育才中学重点推荐,材料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因为他材料太干净,才更该查。”
我合上名单,声音不大。
“建议暂停上报,核查江叙本人,以及他的家庭履历。”
周立民脸色一下沉了。
“你刚进审核组半年,就想卡一个省级保送名额?后天名单就要报省厅,你凭什么?”
“凭我愿意担责。”
我看向校长陆知远。
“如果核查后证明是我恶意举报,我自愿退出审核组,接受处分。”
周立民急了。
“陆校长,山区孩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无凭无据就暂停资格,这不是拿人前途开玩笑吗?”
听到“山区孩子”几个字,我差点笑出来。
五十年前,外婆也是那个等着靠读书出山的孩子。
可她的前途,被**人亲手埋了。
陆知远沉默许久,终于问我:
“你和江叙有过节?”
我望着名单上那三个字,缓缓开口。
“我和他没过节。”
“但我跟他外公很熟。”
陆知远眸色一震。
半晌,他拿起红笔,在江叙名字后面划了一道。
“暂缓上报。”
“通知纪检组,三天后公开核查。”
周立民摔门而去。
陆知远摘下眼镜,语气沉重。
“程瑾月,我替你扛了这件事,三天后,你最好拿得出证据。”
我攥紧掌心那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外婆穿着碎花褂子,笑得明媚。
而她身边那个年轻男人,正是江叙的外公。
我郑重点头:
“校长,证据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程瑾月,别碰江叙,否则**这辈子的丑事,全校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