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送外卖送进了副本

十月底的晚上已经冷了。
林述骑在电动车上，等翠苑路的红灯，左手把着车把，右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风灌进袖口，他缩了缩脖子。手机支架上的接单软件安安静静，九点以后单子就少了。
他今天跑了三十七单。扣掉平台抽成和电费，到手两百六。不算多，也不算少。他算了一下，这个月再跑八天就能凑够给**两千块，剩下的够自己吃饭交房租。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黄焖鸡米饭，翠苑路二十七号六楼，备注"送到就行，不用打电话"。
他没立刻抢。这个订单挂在列表上快一个小时了，他之前刷到过两次。第一次他在别的地方取餐，等他看详情的时候已经被人接了。第二次他点进去，地址加载了半天没出来，退出来再刷，订单还挂着。现在是第三次。
他看了一眼距离，不远，抢了。抢完才注意到——这单没有客户姓名，也没有****。平台规定没电话下不了单，他犹豫了一下，点开订单详情，电话那栏是空的，不是隐藏，是空白，像从没填过。
他没多想。可能是系统*ug，也可能是客户自己删的。送到就行，不用打电话，备注写得很清楚。
商家在翠苑路前头那条巷子里，"张记黄焖鸡"，他取过几次餐。老板是个胖子，永远在灶台前忙，递餐的时候从不抬头。
"几号？"
"四十七。"
胖子从窗口推出来一个塑料袋，油已经渗到袋子外面了。林述接过来挂在车把上，拧了拧油门。他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已经自动规划好了路线，右转进一条巷子。
翠苑路两边的五金店和修车铺大半关了卷闸门，只有一家兰州拉面还亮着，门口蹲着个穿秋裤的男人在吃面。路灯坏了两盏，亮一盏灭一盏。林述骑着车往二十七号走，过了修车铺再往前，路边的房子开始稀了。
他放慢了速度。
导航显示还有三百米，但路两边已经没有商铺了，只有围墙。灰色的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一直往前延伸。他跑这一片三年，不记得翠苑路上有这么一段围墙。
他刹了车，在路口停下来，把地图放大。光标在翠苑路上闪，但二十七号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片灰白——不是没加载出来，是那一块什么都没有，没有路，没有建筑轮廓，像一张白纸。
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眼前。巷子就在右手边，窄，两边围墙，导航的蓝色路线画在巷子中间，清清楚楚。
"前方右转。"
他拧了把方向，骑了进去。
巷子比他想的还窄。两边墙根堆着建筑垃圾和废旧自行车，电动车的后视镜刮了一下墙，他歪了歪车把。骑了大概一百米，前面过不去了——一堆水泥袋堵在路中间，硬了，像是堆了很久没人动。
他下了车，把电动车停在墙边。钥匙没拔，尾灯亮着。他拎着外卖往前走，巷子拐了个弯。
楼。
六层，灰墙，窗户全黑着，楼顶有个歪掉的水塔。楼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牌子，"翠苑路二十七号"。
林述站在楼前。
他掏出手机。定位光标在脚底下闪，周围一片灰白。他抬头看了看楼，又回头看了看来路。
来路还在。巷子还在，能看到他停在墙根的电动车，尾灯一闪一闪。
他转身往楼里走了两步。
停了。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巷子窄了。他来的时候电动车能骑进来，现在两边围墙之间就剩一胳膊宽。他往回走了二十来步。
墙。
灰色水泥堵在面前。他伸手摸了一下，干的，温的。墙头不高，他扒住往上看——另一边也是灰的，没有地面没有天，像有人把世界涂掉了一块。
他跳下来。掏出手机，信号满格，网页转圈，110拨出去嘟一声就断。他翻到订单页面想点"联系客户"，点了一下，没反应。再点，软件闪退了。
他蹲在墙根，手里还拎着那袋黄焖鸡。油渗过塑料袋蹭在他裤腿上，他没擦。
他想起一件事。这个订单他刷到过三次。第一次显示被人接了，后来又挂回了列表。第二次地址加载不出来。第三次他抢了。
一个订单被接了又退回来，在系统里挂了一个小时。真要有人送，早送了。但它一直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他蹲了大概一分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进了楼。
楼道里黑。他跺了一脚，一盏灯在二楼转角亮了，昏黄昏黄，闪了两下才稳住。门内墙上贴着一张纸，A4，打印的，边角卷了。
住户须知。
他把纸抚平，读了一遍。读完没动，又读了一遍。
大部分规矩他看懂了。二十三点前回房间，灯灭了别开门，电梯非运营时间别坐。语气跟物业通知差不多。
第七条他看了很久。
"如果你看到走廊里有个穿红拖鞋的小女孩，不要和她说话，不要看她超过三秒。"
他读了三遍。"三秒"这个数字让他不舒服。写规矩的人好像数过。一秒，两秒，三秒——三秒以后会怎样，写规矩的人知道，但没写。
最后一条说，真正的规则永远不会超过十条。他数了，十条。但纸的底部有撕痕，毛糙的，被人扯掉了一块。
撕痕旁边的墙面上有人用铅笔画了横道道，一道压着一道。他数了数，四十七道。旁边蹭着几个字："别信管"，第三个字只写了一半，像写到一半出了什么事。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送外卖养成的毛病，什么都留底。
他往楼上走。
二楼，一扇门半开着。他推开，走廊的光打进去，照见墙上的东西。
五道指甲印，一组一组的，从规则纸被撕掉的位置开始，横着拉过整面墙，到门框上还没停，木头翻了屑。像有人在地上被往外拖，两只手在墙上抠，一路抠到门口，没抠住。
林述看了几秒钟。他把门拉上了。手拉了两次才关严。
三楼。301锁着，302锁着，303没锁。
推门进去。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空水杯。白床单铺得整齐。他把黄焖鸡搁在桌上，坐下来。
对面墙上也贴着住户须知。底部也有撕痕，形状跟门口那张不一样。
他靠着墙，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皮。
楼里有声音。墙里的水管咕噜了两下。头顶上有什么东西从地板这头拖到那头，停了。远处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
他坐了一会儿。想起电动车钥匙还插在车上，尾灯大概还亮着。想起明天七点半站点晨会，迟到扣五十。想起**上周打电话说妹妹去东莞了，让他打个电话，他到现在没打。
手机十点零四。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翠苑路27号，出不去，十条规矩，二楼有抓痕，墙上写别信管。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从一楼上来的，好几个人。有轻有重，在二楼停了一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往上，到了三楼。
敲斜对门。没人。敲隔壁。没人。
脚步停在他门口。
三下敲门声。
"有人吗？"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中年，嗓门不大，"我们也是刚到的。出来说说话？"
林述看着那扇门。
"这地方不对劲，"那声音又说，"一个人待着没用。"
他站起来。腿坐麻了，跺了两下。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车把磨的茧，手背上有上个月摔车蹭的疤。手在抖。
他攥了一下拳，松开，拧开了门。
走廊里站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