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有误

公公六十大寿那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发红包。

大孙子 13888，二孙女 13888，连小叔子刚满月的女儿都有 13888。

红包一个个发过去，独独跳过了我五岁的儿子。

我儿子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声问：「爷爷，没有我的吗？」

公公皮笑肉不笑：「**赚得多，不差这点。」

满桌人哄笑，婆婆还打圆场：「就是就是，童童妈最大方了。」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我打开手机，点开旅行社的订单——下周全家 14 人三亚五星级度假团，机票酒店餐饮全含，二十八万八，我一个人付的全款。

我点了「申请退款」，理由那一栏，我填了四个字：

「名单有误。」

公公周德海六十大寿那天，周家订了城东最贵的包厢。

十二人的大圆桌，后来又加了两把儿童椅。

桌上摆着寿桃，海参，龙虾，还有一瓶周德海自己舍不得买，却指名让我带来的茅台。

我把酒放到桌上时，婆婆刘梅英笑得眼角都挤在一起。

“还是许蔓懂事，知道**就好这一口。”

我没接话，只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童童腿上。

童童五岁，坐在我旁边，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小领结是他自己选的。⁡⁣‌

来之前他问我，爷爷会不会喜欢。

我说会。

现在想想，我那句话说早了。

周德海坐主位，红光满面，旁边坐着大伯一家，小叔子一家，还有几个平时只有借钱时才会想起我们的亲戚。

菜上到一半，刘梅英忽然从包里拿出一摞红包。

红封很厚。

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周德海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六十，图个喜庆，给孩子们都发个红包。”

大伯家的大孙子第一个站起来。

周德海笑着把红包塞到他手里。

“好好读书，将来给咱老周家争气。”

大孙子拆开一角，旁边人眼尖，立刻喊出来。

“哟，13888！”

桌上响起一片夸声。

“爸真大方。”

“这数字好，发财发发发。”

周德海笑得更得意。

第二个是大伯家的二孙女。

也是13888。⁡⁣‌

小姑娘拿了红包，嘴甜地说爷爷长命百岁。

周德海连说三个好。

第三个，是小叔子周启航刚满月的女儿。

孩子还在襁褓里，红包直接塞进**姚珊手里。

姚珊笑得合不拢嘴。

“爸，这么小也有啊？”

周德海摆摆手。

“都是周家的孙辈，一个都不能少。”

这句话落下，童童抬起了头。

他看着周德海手里的红包，眼睛很亮。

我手指顿了一下。

周德海手里还剩一个红包。

他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把那红包递给了旁边大伯家的大孙子。

“这个给你弟弟，他今天没来，你替他收着。”

包厢里静了半秒。

童童眨了眨眼。

他小声问：“爷爷，没有我的吗？”

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半桌人听见。⁡⁣‌

可周德海偏偏听见了。

他看着童童，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外人。

“**赚得多，不差这点。”

满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有人说童童真会问。

有人说小孩子就是眼皮浅。

刘梅英赶紧接话。

“就是就是，童童妈最大方了，哪会计较这点钱。”

我丈夫周启明坐在我右手边。

他低头剥虾，像没听见。

童童的脸一点点红了。

他低下头，手指**裤缝。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吃饭。”

童童抬头看我。

他眼里有水，却忍住了。

“妈妈，我是不是不算爷爷的孙子？”

这一次，桌上没人笑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妈**儿子。”

周德海脸色沉下来。

“许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他。

“没什么意思。”

“孩子问，我答。”

刘梅英皱眉。

“今天**生日，你少摆脸色。”

周启明终于开口。

“许蔓，别让孩子扫兴。”

我看着他。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自己碗里。

我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这顿饭，是我订的。

寿桃，是我订的。

酒，是我买的。

包厢押金，是我付的。

连刘梅英手里那摞红包，也是她前一天说现金不够，让我转了十万给她，说要给周德海撑场面。

我没戳穿。

我只是低头给童童盛汤。⁡⁣‌

吃完饭，周德海被亲戚围着拍照。

刘梅英在旁边招呼大家。

“下周三亚好好玩，蔓蔓订的团，五星酒店，全程不用操心。”

大伯母笑着拍我肩膀。

“还是你有本事，咱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没住过海边别墅。”

姚珊晃着手机。

“我已经买好泳衣了，蔓姐，儿童餐也包含吧？”

我点头。

“包含。”

她笑得更开心。

“那太好了，我**宝辅食也能带吧？”

我说：“能。”

童童站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妈妈，我想回家。”

我说好。

走出包厢，周启明追上来。

“你刚才那样，爸妈很没面子。”

我停下。

“童童有面子吗？”

他皱眉。⁡⁣‌

“一个红包而已，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

“是，一个红包而已。”

他松了口气。

“你明白就行，回头我给童童补一个，别闹了。”

我没再说话。

到停车场，我让童童坐进后排，给他系好安全带。

他抱着自己的小恐龙书包，眼睛还红着。

“妈妈，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关车门的手停住。

我看着他小小的脸。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没了。

我上车，拿出手机。

旅行社订单在微信小程序里。

下周全家十四人三亚六天五晚五星级度假团。

机票，酒店，餐饮，接送，亲子项目，老人护理服务，全含。

总价二十八万八。

付款人，许蔓。

我点开订单详情。

名单一列往下拉。⁡⁣‌

周德海。

刘梅英。

周启明。

周启航。

姚珊。

大伯一家。

还有几个周家亲戚。

童童排在最后。

我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申请退款。

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确认取消该订单？

我点确认。

退款理由那一栏，我填了四个字。

名单有误。

提交成功后，旅行社**很快打来电话。

“许女士，您确定全团取消吗？”

我看着后视镜里童童低着头的样子。

“确定。”

“这边需要提醒您，临近出行会产生部分手续费。”⁡⁣‌

“扣。”

**顿了一下。

“好的，订单取消后，所有出行人都会收到取消短信。”

我说：“现在发。”

挂断电话不到半分钟，周家群炸了。

第一条是姚珊发的。

“怎么回事？我收到三亚团取消短信了！”

大伯母紧跟着发。

“我也收到了！许蔓，是不是旅行社弄错了？”

刘梅英直接打语音过来。

我按掉。

她又打。

我再按。

第三次，周德海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外放。

他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许蔓，你什么意思？我六十大寿你给我摆脸色还不够，现在还敢把全家的旅行退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周家！”

童童吓得肩膀一缩。

我关掉音响。

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红包名单没他，旅行名单也不用有你们。”

群里安静了三秒。

周启明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他压着火。

“许蔓，你疯了？”

我看着前方。

“没有。”

“我只是把名单改正了。”

电话那头，周德海抢过手机吼。

“你敢退？那你和童童也别回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