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的相遇

归墟堂的懒掌柜------------------------------------------，南锣巷。，也很破，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就积起一滩滩的浑水。巷子尽头有家当铺，招牌是块黑漆漆的木头，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字——归墟堂。，就是铺子太破了。，两扇木门卸了一扇，另一扇也歪歪扭扭，常年就那么敞着，透着一股子“爱来不来”的懒散劲儿。，午后的太阳正烈，光线斜斜地照进铺子，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尘埃。，半边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像是睡着了。他身形修长，一头墨黑色的长发用根旧布条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一只豁了口的小茶壶里泡着半壶茶，早就凉透了。“沈哥，沈哥？”，贼头贼脑地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小声喊着。他叫阿九，是沈渊三年前在巷子口捡回来的，没名没姓，就随口叫了阿九。。，猫着腰溜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绕到柜台后面，踮起脚尖，从一个敞口的罐子里飞快地抓了一把麦芽糖，塞进怀里，又抓了一把，这才满足。，他刚想溜，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抓够了？”，麦芽糖都差点掉出来。他慢慢转过身，看见那个趴着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半眯着眼睛看他。，就是白得有点过分，没什么血色。五官很深邃，特别是那双眼睛，狭长的，瞳孔是深琥珀色的，此刻被午后的光一照，透着点琉璃似的质感。
他就是这家当铺的掌柜，沈渊。
“沈、沈哥，我……我帮你打扫卫生！”阿九把糖往怀里又塞了塞，指着墙角的鸡毛掸子，一脸的义正言辞。
沈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阿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沈哥这人平时好说话得很，整天不是发呆就是睡觉，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可有时候，他这么安安静静看着你，就让你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糖吃多了牙会坏。”沈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低，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下次少拿点。”
阿九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好嘞沈哥！”
他知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沈哥就是这样，嘴上说着“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阿九蹦蹦跳跳地跑了，怀里的糖果撞得哗啦响。
铺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他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旧的铜钱。铜钱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他把铜钱放在柜台上，伸出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上面的裂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他的习惯，一发呆就是一下午。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说，归墟堂的沈掌柜，是个怪人。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就是太懒，太没精神，整天病恹恹的，像是活不久的样子。
也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三年前，他拖着一身伤，突然就出现在了这条巷子，盘下了这家快倒闭的当铺。
他不怎么会做生意，收东西给的价钱随心所欲，卖东西也看心情。有时候一件值钱的玩意儿，几文钱他就卖了；有时候一个破瓦罐，你给多少金子他都不卖。
渐渐地，也就没什么正经生意上门了。
沈渊对此毫不在意。他要的，本就不是生意。
他摩挲着铜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枚铜钱，是他身上三道封印的媒介之一。他体内的力量，像是三条沉睡的恶龙，一旦醒来，别说这座小小的青州城，就是半个天下，都得跟着遭殃。
所以他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能喜，不能怒，不能悲。他得像一潭死水，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最深处。
“活着。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不让他们的死变得没有意义。”
师父临死前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沈渊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复仇？他当然想。天道盟那帮伪君子，把他镇妖司一百三十七口人，连同三千年的清名，一夜之间尽数屠戮、抹黑。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上九重天，把那个盟主楚天行的脑袋拧下来。
可是，他不能。
一旦他体内的天劫之力完全失控，他自己会死，还会拉着无数无辜的人陪葬。那样的他，和那些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
他从九幽爬出来，不是为了再把别人推下去。
所以他只能等。像一条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耐心地等着，等着一个能让他一击毙命，又不会掀翻整个棋盘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当铺，带起一阵风，也带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沈渊缓缓睁开眼，那双琥**倦意的琥珀色眸子，落在了来人身上。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胸口有个巨大的血洞，显然是活不长了。他一手死死捂着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黑布包裹。
“掌柜的……当东西……”男人喘着粗气，一开口，血沫就从嘴角涌了出来。
沈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麻烦。
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小本经营，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伸手就想去拿挂在墙上的“今日歇业”的牌子。
“求你……求你……”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手里的黑布包推到了柜台上，“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只要你帮我把它……当给一个……一个有缘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沈渊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布包裹上。
隔着布，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气息。那是……封印器的气息。
镇妖司散落的九件上古封印器之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男人见他不动，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
“我是……黑风寨的人……追我的是……是青阳宗的……”
青阳宗？天道盟的走狗。
沈渊心里冷笑一声。当年参与围剿镇妖司的，就有这个青阳宗。
“他们……他们马上就到了……求求你，收下它……不能让它……落在青阳宗手里……”男人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午后阳光的味道，让人闻着有点恶心。
沈渊看着柜台上的**和那个黑布包，沉默了片刻。
他真的很想把这人和东西一起扔出去，然后关上门，继续睡他的大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八年来一直恪守的准则。
可是，封印器……
那是师门用命换来的东西，绝不能落入天道盟之手。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真是……自找麻烦。”
他站起身，正准备处理这具**，巷子口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叫骂。
“**，那小子血流了一路，肯定跑不远！”
“给我搜！巷子就这么大，他插翅也难飞！”
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
沈渊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黑布包，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他缓缓走过去，伸手，轻轻地将那扇破门关上。
“嘎吱——”
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