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握着这封薄薄的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蒋祥云…走了？早在北伐开始前就走了？因为理念不合？
“校长”力挺右派？
打压左派和思想进步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后方乱象丛生。
怪不得那些兵痞敢如此嚣张。
怪不得那些将领们只顾争权夺利。
因为最高层，已经定下了这样的调子。
他们维护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救国救民的理想，而是他们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他们打倒旧军阀，自己却正在变成新的军阀。
林振邦缓缓闭上眼睛，信纸在他手中被攥成一团。
他仿佛又看到了铁山关下牺牲的袍泽，看到了米铺老板绝望的眼神，看到了裁缝铺姑娘惊恐的泪水，看到了被鞭打的俘虏那痛苦的脸……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冰冷的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那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中正剑，此刻却冰冷沉重地压在他的腰间。
他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战场上的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困惑和动摇。他望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灵魂深处的拷问：
“‘校长’……您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我们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人……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这次轰轰烈烈的北伐……这场所谓的变革……在您的带领下……真的……能成功吗？”
“救国救民……我们当初的誓言……到底算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石桥镇外，暮色四合，沉沉地压了下来，如同他此刻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心。
一纸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被通讯兵毕恭毕敬地放在了林振邦那张临时征用的八仙桌上。
薄薄一张纸，却像块冰冷的生铁，砸得桌面一声闷响。
林振邦的目光扫过那几行油印的墨字，嘴角习惯性地绷紧，随即又松弛下来，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调令写得冠冕堂皇：“查林振邦所部，骁勇善战，值此北伐攻坚关键之际，着即开赴江城前线，参与会攻。该部可依战场情势，相机决断，自主作战，务求克敌制胜。唯此行动后果，需自行承担。”
“相机决断？自主作战？后果自负？”林振邦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指尖在粗糙的桌面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哪里是委以重任？分明是把他这把刚磨利、刚显出锋芒的刀，从后方这摊污糟浑水里拔出来，远远地丢到最前线的绞肉机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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